王淑英 博士 2025/11/01
回顧過去30年,高舉科學、理性主義(Rationalism)和機械還原主義(Mechanistic Reductionism)的西方,造成人們活在物質與功利主義的世界。我們在科技和經濟方面都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進步,我們比古人在生活中擁有更豐盛的物質和享受,但這些進步也催生了一系列令人不安的經濟、政治、生態和社會問題,導致現代人強烈的孤獨和空虛感。
現代人處在瞬息萬變的環境空間,競爭激烈的社會,複雜的人際關係,愈來愈感到不確定性的壓力造成加劇的情緒動盪,所以時刻處在戰鬥或逃跑的狀態,焦慮與抑鬱彷佛都在吞吃我們。人們為了對抗焦慮,拼命向外尋找填補的東西;追求事業的成功、權力、名聲、財富和愛,以確認我是有價值的,我是可愛的。但這種建立在「恐懼」基礎上的追求,同時又妨礙了他去愛與被愛,所以人總是處在無休無止的內心衝突中,無法獲得事業成功的成就感,也無法享受愛與被愛,這又進一步加深了他的恐懼和焦慮,有這樣恐懼和焦慮的父母不但造成了自己的不幸福,並且傳遞給孩子,形成了嚴重的惡性循環。
過去宗教是平衡人追求物欲的屬靈力量,但組織化的宗教正在迅速瓦解了人們對靈性的渴望,人們加入宗教更多是因為家庭傳統,或是社會化的身分認同,宗教與靈性似乎愈來愈遠。作為人生大哉問答案的科學,雖從牛頓物理學進化到大爆炸理論及量子力學的領域,僅僅成功地描述了我們周圍的世界是如何運作的,雖更高深精密的科技繼續擴大我們的所見、所感,但它永遠無法真正解釋宇宙許多的事情的為什麼,科學也無法滿足我們對存在的更深層次意義知曉的渴望。
全球在疫情的影響下,網路上班與遠端教學成為常態,孩子所有教育一度幾乎是全在熒幕前完成。加上社交媒體的互動,手機、 電腦、 電視、 電玩、幾乎占掉我們一天與孩子大部分的時間,導致孩子們接觸熒幕的年紀越來越小,使用數位產品的時間越來越長。我們變得越來越忙在熒幕上,也越來越缺乏與自己的真我(靈魂)相處的時間,心靈的碎片化已成為這世代與我們孩子的世代必然的趨勢。本書第一章對靈魂有更深入的討論。
中華文化幾千年古聖先賢留下的智慧是尋求身、心、靈平衡的智慧,古人的教育是注重品德的靈性教育,隨著東風西漸,人類正在轉向回歸靈性,作為生命與生活平靜的源泉。本書第二章對靈性有更深入的討論。
為什麼要從大學之道切入,從心理學分析
中華文化先秦以前的教育是六歲起,因稱之為「小人」所以教《小學》,到了十五歲,童子要變成大人了,開始教《大學》,就是教成人之學。《大學》教導如何做人,或是做君子,幾千年來眾多在古聖先賢身體力行下,留下諸多寶貴的詮釋,是中華文化德性與靈性教育重要經典,可說是中華文化的聖經。
大學之道是儒家一貫的存心養性之道,與道家修心煉性,佛家明心見性,均為教人恢復自己的「心性」。中華文化中用「心」的詞非常多,孟子的四端:惻隱之心、是非之心、辭讓之心、羞惡之心,日常生活常聽到的做人「要對得起良心」,做事要心安理得, 問心無愧,勿忘初心等。儒釋道三家的共同特性是先修心再修性,心的概念與佛教所說的「意識」概念相通。性即是本初、純淨的靈,永遠不會變化和死亡並與天地萬物相通的本性。華人本土心理學中修養理論認為「自我」應該用自己的「意識」(心)來探索自己的本性,並主導情緒的表現,來邁出自己人生該有的「道」(黃光國,2016a)。就這一層面說心性就是自性就是靈性。本書嘗試將東西方的靈性合起來探討,用《大學》為樑柱,用心理學為磚牆,建構一個靈性的華廈。
《大學》是中華文化中內聖外王之學,有三綱、八目;前四目:格物、致知、誠意、正心是「內修」(內聖),而後三目:齊家、治國、平天下是「外治」(外王),修身則是連結「內修」和「外治」兩方面的樞紐。
前四目中,格物、致知是個人探究其道德信念與認知,格物是格除心中之惡,即處理榮格所說我們每個人都有的陰影(Shadow),於本書第三章詳述。 致知是「致良知」,是認識我們的真實本性,致知於本書第四章詳述。誠意、正心是整合內心各種感受與情緒,誠意是「作真實的自己」的過程,於本書第五章詳述。正心是讓自己的「心智」回到不受情緒波動的「當下」(正)的安靜狀態,《大學》中說的「定、靜、安、慮、得」正是具體的次第描述,正心於本書第六章詳述。 就華人本土心理學來說,在「格物」前,人處於前意識(preconscious)狀態,行事不知不覺;「格物」本身則處於意識(conscious)狀態;「致知」則處於意識到潛意識(unconscious)狀態;「誠意」則處於潛意識狀態;「正心」則再回意識狀態。(陳複, 2019),作為樞紐的修身既是修心與修行,是認識人生意義及生活目的,達到自性的覺醒,修養到「至善」、佛家的「無我」與道家的「天人合一」,於本書第七章詳述。由於本書探討的是父母與孩子藉由大學之道及心理學達到靈性互動與成長,所以對於後三目的探討,僅止於齊家。齊家的探討又分為齊自己裡面的家、齊家之始–夫妻關係與齊自己外面的家,於本書第八、九及十章詳述。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其中「道」乃路也,引申為規律、原則等,在目的是「在明明德」。「德」是天理良心,在人是純善的赤子之心,「明明德」,就是用意識去彰顯,在恢復自己原本屬靈的光明德行。「親」應為「新」,即革新。親民,也就是新民,使人棄舊圖新、去惡從善。在止於至善,在於使人達到最完善的境界。就榮格「個體化過程」來說即回到「自性Self」,在止于天人合一的境界。宋朝禪師用山水來描述「人生三境界」,於本書第十一章詳述之,並作為本書的結束。
對大學之道的詮釋,在本書採用王陽明「心學」的解釋。最大不同處是在於王陽明對格物致知和二程與朱熹的傳統理學的看法相異。簡單的說,王陽明的格物致知是「格心物(惡),致良知」,而朱熹主張「以物觀物,即物窮理;德性之知,合見聞之知」。但王陽明所說更接近孔孟之道,並落實於自身的實踐工夫(知行合一),故而採用。
綜觀儒家學說《論語》、《孟子》講的是何謂「仁」、「義」及其標準,是解決「What」的問題;《中庸》主要講的是天道,是解決「Why」的問題;而《大學》談的是成仁的實踐方法,有明顯的系統與次第,是解決「How」的問題。 既然《大學》是談實踐方法,西方心理學不論是分析,論證甚至療愈,都有更深入的可行方法與步驟,尤其近期西方漸受東方思想的影響,有關身心靈的心理學研究不斷推陳出新,將中華文化的儒家哲學的體結合西方心理學的用,是本書想要嘗試的突破點。
西方最多談到「自性的覺醒」的心理學家首推榮格(Carl Jung),榮格認為生命週期有四個年齡段 — 童年、青年、中年、老年。前半段是由人一出生就有的「自性」(Self),也就是自然靈性,為了生存,逐漸社會化而形成了「自我」(Ego),「自我」常在角色扮演中戴著面具(Persona),而且隱藏自己的陰影(Shadow),並形成自我身分(Identity)與人格(Personality)。但活在「自我」的人,終會覺得人生有破碎感,尤其進入人生後半段,遇上所謂的中年危機,會開始自我覺醒,朝向「自性」(Self)去轉化,這是個人必經的個體化過程,借著再次體驗當下的存在感(Being presence),再回到起初每個人都有的靈性。本書將榮格心理學的內容運用於相關的各章節中。
靈性時代的父母要把眼光從孩子轉回自己
「從孩子身上看自己」實在是孩子帶給父母的祝福。雖然孩子會讓父母經歷痛苦的改變,但也讓父母更瞭解自己;父母要覺察,我和孩子都是獨立的個體,教養孩子之前必須先修復自己,畢竟父母無法給孩子自己沒有的東西。許多父母步入人生下半場,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壓力,還要教養小孩進入人生上半場是有焦慮的,作者親身經歷這段期間,有許多回到原生家庭的自我探索、療愈、對話、安頓自己、和父母和解。可安慰很多「新手父母」,能以育兒同時育己,來度過這段幸福人生。
父母在向內探索的過程中,通常也會造成父母教養上內外的衝突。「內部衝突」指的是父母有意識地不想要繼續使用自己父母的方式教養兒女,卻不自覺地一再重複而產生自責與挫折感。因為大部分父母都急於尋求管教孩子的技巧,期望快速解決育兒問題,殊不知問題的根源在自己身上;而「外部衝突」指的是父母面對孩子就學的種種問題,包括入學適應與家校的互動帶來的壓力,讓父母實現期待的教養藍圖在真實生活中面臨巨大的挑戰。
每個父母都曾經是孩子,有時候被孩子或伴侶激起自己情緒的情境,或許不是他們的問題,而是自己的「內在小孩」沒得到的愛、受過的傷沒有被處理。父母若沒有覺察分辨是誰的需求,就算能用新學的教養方法與技巧、也會運用得變樣,因為心靈不對, 立志做好由得我,行出來卻由不得我。關鍵在「覺醒」,覺醒是一條開始了就回不了頭的路,是一趟緩慢、和自己、和環境不斷對話的過程。你可能是為了孩子而覺醒,最後受益的卻是自己:因此本書各章節均有論述如何幫助父母找回對自己的愛,也幫助孩子進入靈性健康之路。
有關寫作的一些想法
本書有三大部分,第一部分包括靈魂與靈性的探討。第二部分是大學之道的五條目,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和心理學相關主題的探討,包括每一條目與相對應的心理學主題的概念詮釋,與可應用操練的方法。第三部分是齊家與「人生三境界」的探討。
番茄炒雞蛋是我們一直喜歡也常吃的菜,用它來描述這本書是很有趣的比擬,因為西方的靈性概念好比是下鍋前切成一塊一塊的番茄,東方的靈性概念好比是下鍋前是打成糊糊的一團雞蛋。一盤美味的番茄炒雞蛋或者雞蛋炒番茄,是要雞蛋上有番茄汁,而且番茄變得熟軟裡有雞蛋味,看起來雖仍保留有紅黃色,但整盤是合在一起的。希望本書也能達到這種效果。
Carol和我的寫作過程也是一盤番茄炒雞蛋,Carol比較感性,我比較理性,在探討靈性這麼大甚至有點玄的主題,一來要言之有物,二來不要太乾澀,寫作過程的對話有時理性有時感性,感覺就像番茄炒雞蛋。我們有12年一起從事在家教育(Home Schooling)的經歷,教養我們的兒子Andrew和女兒Annie到初中,Carol 結合從小到大的志向: 醫生,律師,新聞主播,走向心理諮詢專業的路。Joe 從上半場學管理,發展管理職涯,到下半場轉入心理學,從事靈性健康的研究。我們在從認識到現在30餘年的光陰中,慢慢理解,我們二人對於人種種的思想、感受、行為表現等,都充滿了興趣。Carol善於人際關係與連結的觀點,而我喜歡追究事物的深層原因,本書也是結合我們所長,一面寫作一面探討人生,是我們最享受的時光,希望這樣的「靈性腳蹤」也能帶給讀者美好的啟發與感悟。
人生下半場是一個生命的轉捩點,也是回歸內心尋找自性、療癒自我、整合生命的開始。不論你處在人生的哪一個階段,靈性越早覺醒,身心就越健康。一個身心靈和諧健康的父母,才能真正養育健康的下一代。Carol和我誠摯地邀請你和我們展開這一個靈性成長之旅,為生命開啟新希望的篇章。

王淑英 博士 2024/01/08
人心深處最大的兩個心理需求,就是被所愛的人無條件接納,和在愛人的心中居首位。能同時滿足這兩個需求的關係,除了熱戀中的情侶,就屬媽媽對孩子的愛了。
根據依戀理論的觀點,孩子在2-3歲之間,依戀關係已趨穩定,通常依戀的物件是母親。倘若一個孩子屬於安全依戀形態,也就是在母親穩定情感的照管下,孩子與人互動是低回避、低焦慮;看自己、看別人都是好的,那麼根據發展心理學的進程,隨著孩子進入青春期,在心理層面便會逐漸與依戀對象分離,形成心理成熟的獨立個體,這就是Bowen系統家庭理論的核心概念–自我分化。這種分化水準一般在孩子到了青春期就已經建立得很完善了,通常可以持續一生,除非有不尋常的生活事件或者有特別的努力(例如刻意學習或心理輔導)才可能改變。
一般孩子對母親有依戀情結我們很容易理解,但你可知道母親對子女也會產生依戀,從孩子和母親對彼此的依戀現象所形成四種親子關係中,可以藉著親子雙方的依戀與分離的步調,預測對進入青春期的子女心理成長的發展與影響: (1) 母親與孩子雙方互相依戀共生; (2) 母親持續依戀孩子,孩子想與母親分離; (3) 母親想與孩子分離,孩子持續依戀母親; (4) 母親與孩子雙方均願意與對方分離。
世界上只有一種愛,是以分離為目的的,那就是父母對孩子的愛,父母的職責是將子女培養為一個獨立的人,而不是自己的附屬品。培養孩子獨立幾乎是每個父母對孩子的期望,然而,中國父母在教育上往往讓孩子背道而馳。中國幾千年傳承下來的應試教育傳統,讓孩子的成長變得封閉而畸形,不得不屈就于升學主義而放棄其他方面的鍛煉與學習,導致父母凡事為孩子效力。孩子終有一天要離開父母去探索這個世界、找尋自己的夢想,我認為父母需要幫助孩子在離家前具備五種重要的能力:
(1) 生活自理的能力——有一天我走在社區裡,無意間聽到一家三口鄰居在一旁對話,女兒長得和媽媽一樣高了,大概有高中的年紀,她帶著怒氣向爸爸抱怨,別再為她準備帶到學校的香蕉撥皮切片了,因為等她要吃的時候,香蕉已經變色了,看起來很噁心。我很好奇這個父親的反應,於是我放慢了腳步想觀察這個家庭的互動關係。這個爸爸好像做錯事般地忙著解釋他的好意,但越解釋卻讓這個女兒越生氣,好像爸爸的愛心讓她在朋友面前丟臉了。同行的媽媽一點也沒吭聲,可見他們平常對女兒的寵愛之至,連撥香蕉的時間都想替女兒省下來。結果不但沒有得到女兒的感謝,還遭來一頓責備,他們也願意逆來順受。聽得我在一旁又好氣又好笑,如今我真的相信有小孩不知道西瓜的皮是綠色的,因為他吃西瓜的時候,皮早已不存在了。
中國父母經常把孩子作為家庭的中心,賠上了自己的需要和夫妻獨立的生活。如果父母完全圍繞孩子轉而沒有了自己的生活主題,這樣的父母常常會以愛的名義干擾孩子的成長、剝奪孩子生活的自主權和自理能力的培養。有時侯,並不是孩子離不開父母,而是父母離不開孩子,擔心孩子太快長大,自己就失去存在的價值。父母需要承擔教育孩子的責任,然而,也不要因為教育孩子而完全犧牲了自己的休閒生活。因為沒有責任感會傷害別人,太有責任感則會傷害自己。
(2) 自學管理的能力——我的個案中大部分孩子表面上都是學習出了問題而來的,仔細探究下來,孩子往往是不知所學為何?想學的不被允許,導致失去學習的動力。大部分的父母每天晚上和孩子互動的話題離不開課業的壓力,三句不離“作業做完了沒?”就像孫悟空的緊箍咒一樣甩也甩不掉,論誰聽久了都想逃,而且恨得牙癢癢的,這種親子關係絕對好不到哪裡去。
我的女兒是一個非常獨立自主的孩子,她不喜歡被別人勉強,說穿了就是你若堅持,她比你更固執的那種個性。從她和哥哥兩人上學後,我就常擔心他們功課跟不上學校的要求,不知不覺,我也加入焦慮媽媽的行列,親子互動的臺詞如出一轍。終於有一天,我的女兒對我下最後通牒,希望我再也不要詢問她作業做完了沒,她會為自己的學習負責任。我常在想,如果父母真想做點什麼來幫助孩子,絕不是每晚坐在孩子旁邊督促他們做功課,而是幫助孩子養成一個良好的生活習慣。同時,鼓勵孩子用他的興趣來幫助自己學習困難的學科,例如我先生就引導喜歡畫畫的女兒用繪畫來理解古文詩詞。
(3) 解決問題的能力——中國父母慣常喜歡幫孩子解決問題,因為訓練孩子需要大量的耐心和時間,而且往往等不到好的結果,就已經被父母快刀斬亂麻取而代之。久而久之,孩子變得依賴而沒有自信,父母肩上的擔子也會越來越沉重。培養孩子解決問題的能力是一個信心熬煉的過程,父母需要具備一個能欣賞孩子的眼光,因為解決問題的方法永遠不只一種,可以確定的是你孩子想到的方法一定和你不一樣。
我在孩子幼年時便開始訓練他們培養解決問題的能力。當我兒子向我求助時,我會問他三個問題:① 發生了什麼事?② 你為你的問題做了什麼努力?③ 現在你需要我説明什麼?我期望透過這三個問題,訓練他們發展自己對問題的理解和描述事實的能力,進而對問題作初步的評估和嘗試解決的行動力,最後懂得針對需求尋求外援的溝通能力。
(4) 與人溝通的能力——隨著孩子的長大,親子關係就會越來越緊張,因為孩子的個性越鮮明,意見就越多元,特別當孩子進入青春期之後,親子溝通就會產生許多障礙。多年來接觸無數青少年的經驗告訴我,對待這個年齡段的孩子,需謹記“少即是多”的原則,也就是聽比說更重要,而不是直接跳到解決方案。
這個階段如果父母的教養方式不改變,依然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權威式教育,孩子的阻抗心理就會演變出許多不良行為。
其實良好的溝通方式絕對是雙向的,包含說和聽兩部分,每個部分都有不同程度的交心,造就了不同交情的人際關係。良好的溝通還需要符合三明治原理,先有一個友善的開場白,中間夾一個小建議,最後再以一個肯定或鼓勵與感謝作結束,就像三明治的上下兩層麵包做前後的鋪墊,就不覺得中間的那塊肉太乾太硬了。
培養與人溝通能力的前提,還需要先學會自我情緒的梳理。我的女兒六年級時,有一天從學校回來看起來很有情緒,她很慎重地對我說:“媽媽,我今天在學校經歷了許多不愉快的事想對你說,你聽完了不需要給我任何建議,只要給我一個擁抱就可以了。”於是我很認真地聽她說了一肚子委屈後,忍住心裡想說的話,起身給她一個深情的大擁抱,她就立刻像沒事了一樣做自己的事去。每個負面情緒的背後都有一個需要等待被滿足,倘若孩子能向父母傾倒情緒垃圾,就是親子關係中有親密感和信任感的重要指標。
(5) 追求信仰的能力——每個家庭都有一個獨特的文化,家庭教育包含著傳遞家庭傳統與核心家庭信念給下一代的使命。不論父母是否有宗教信仰,每個人都有其人生的核心價值觀,支撐著一個人的中心思想,並建構他生命的軌跡。家庭影響一個人之深遠,不論是從基因遺傳的角度,或是從家庭傳統的角度,都值得我們去深究和看重。從覺察到選擇、選擇到改變,追求信仰的能力是一個要與父母分離的孩子必須具備的精神力量。父母有責任傳遞你所看重的家庭信念給孩子,孩子有權選擇他們要從這個家庭帶走什麼傳統作為他們人生的價值觀。到頭來,不是父母能提供什麼給孩子,而是在親而不膩的親子關係中,尊重並祝福孩子的選擇。
過去父母在親子關係中存在許多迷思:認為上班的母親沒有花足夠的時間與她們的孩子相處;母親和孩子在一起的時間越多越好;最好的父母是讓孩子主導家庭生活等。這些錯誤的認知導致無數上班族的母親帶著歉疚的心理疲於奔命,甚至因此賦予孩子過多的權利來主導家庭生活。
2015年華盛頓郵報刊登一篇由Brigid Schulte所寫的文章指出,根據多倫多大學的一個研究顯示,父母和孩子相處的時間長短與孩子的學業成績、情緒的好壞、或行為的表現都沒有關係。但研究確實發現父母和青少年孩子相處的時間長短,對其不良行為改善有正向的幫助。親子相處的品質還是比量來得重要,但你需要先有量才能有質的要求。每週達到六個小時的親子相處時間,是促進親子關係的量化指標。而全家能一起用餐是最好的親子時光,因為家庭的共同價值觀,就在全家人圍著餐桌吃飯的過程中被建立起來。
還有研究顯示,父母過多的呵護會降低孩子解決問題的能力。美國兒科學會強調,孩子們也需要自己獨處的時間,這種非結構性的自我探索可以促進他們的想像力,發展他們的社交技巧和認知的培養。事實上,該研究還指出,當父母太緊張或擔心和內疚沒有陪伴孩子足夠的時間,這樣的心理壓力對孩子反而造成不好的影響。
那麼究竟如何營造親而不膩和高品質的親子關係?這個問題讓我想起我曾訪談過一位父親,聽他描述每天如何與兩個孩子創造充滿樂趣的親子遊戲,他說的一段話令當時的我感到震撼不已:“我想等孩子長大以後,他們一定不記得什麼時候吃過什麼食物,但他們會不容易忘記曾經和父母共度的每個快樂時光。“我想這就是我們現代忙碌的父母可以共同努力的目標。
